07年12月6日下午,蒋厚光、伍贵华、曾荣秀、胡春辉、鲁桂莲我们焦不离孟的五人采点队又出发了。蒋、伍两位轮流驭驾,车如陆上飞翔,穿越灵川、兴安、全州三县城和大西江峡谷,行程168公里,抵达全州县大西江乡炎井村的炎井温泉。这里地处广西最北端,与湖南新宁、东安两县接壤,除有两省交界地常见的重峦叠嶂,还有依坡而建的层层梯田,确也风光绮丽,景色宜人。
天色向晚,我们决定先安排食宿。沿梯田拾级而上,在村里觅一户农家,柴禾弄炊,饱餐一顿,爽到打“火焰嗝”。下一个节目就轮到我们舒舒服服泡温泉了。
炎井温泉,当地人又叫热水凼,专业名称为全排型上升泉。众多小股热泉自池底涌出,喷涌高度达80cm,涌水量为570立方米/日,水温42℃,有72.14mg/L的矿化度。难得的是,炎井温泉不仅富含氡和多种有益元素,而成为对皮肤病、关节炎有明显疗效的氡热疗矿泉水,还因低钠低矿化度符合国家饮用天然矿泉水标准。
山里的夜晚,冬寒初袭,朔风如刀,暖暖地浸泡在雾气氤氲的热泉池中,享受大自然的庇护,真是格外的奇妙而惬意。谁料想,在温泉池中我们竟两度遭遇了人为干扰。先是原已在池中嬉戏的几对男女,肆意嬲缠,放浪形骸、迹近狎昵,光听那起腻的娇声浪语,就知道上演的是有碍观瞻亦伤教化的“儿童不宜”。回想起在山上遇到的那几个无事也过来搭讪的神秘女郎,让人怀疑这是“黄色娘子军”的“业务进行中”。见我们几个侧目者“非礼勿视”,不为所动,眉宇间不失庄重与威严。几对鸳鸯见我们非同道中人,摸不清来路,非礼行为渐次收敛,终感无趣而结伴离去。好景不常,耳根清静才几分钟,一群醉汉又扑下池来。中人欲呕的酒气,胡言乱语的醉话,狂闹不休的醉态,让人不堪其扰、难耐其烦。公众场合,保持克制,是自明之理、当然之义。不自爱而殃及池人者,当冠一日本名叫“人品太次郎”。些许不和谐因素坏了我们的闲情雅致,亵渎了一泓清泉。既然败兴,我们也就萌生退意。可时间尚早,农舍里没有电视,总不至于剪烛夜话而空耗时光吧。这时,蒋厚光提议:取道新宁,夜宿梅溪,明日卯时八角寨观日出。哇靠!到心驰神往的风景名胜地看红日衔山,真是绝妙的主意。也许是曾容秀说的“七星公园有好多日出”那让人忍俊不禁的病句,激发了灵感,而让蒋某突发奇想了吧?原以为既然是鲁桂莲说的“‘集体性’生活”,会多几份备选方案以遴选择优,不曾想,一号议案就OK。
车在茫茫夜色中,沿盘山路向绵延的大山深处驰去。不久我们惊讶地发现,这条空寂的公路上居然没有来往车辆。只有我们这辆孤独前行的车,象只硕大无朋的巨鸟,穿越重重夜幕,展翅西去、御风南来。与其说这一反常现象没能引起我们的足够警惕,不如说计划行程过于完美、目的地太诱人,而让我们朝着不可预测的艰难险阻行进时仍义无反顾。以致连“前方修路,绕道行驶”的警示牌,也因我们车速太快在错过时没看清。借用一句“文革”语言:这时的我们“失去了改正错误的最后机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及至看到路旁炸开的山体、路上随意堆积的石块时,我们已经进入筑路工地的核心区域。几块崩塌的巨石,小山似的阻住去路。停车顾盼,这里根本就是不让车辆通行的采石场。蒋、伍二人在巨石与山体之间发现一条勉强容纳车过的通道,但由于山体与巨石的倾斜构架较特殊,只能过不能回,怎么办?在“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当口,需要冷静的判断、理智的抉择。我们通过分析和查看前方路段认为:这里离省际交界处不远,只要湖南那边路段不修路,过了这个关口,就不应该有太大问题;原路返回实在无趣,继续前行也就成了众人心中的主旋律。伍贵华镇定自若地在前面引车,象指挥若定的将军,发出准确的口令和手势;蒋厚光娴熟而精确的驾车,如严谨、沉稳的船长亲操舵盘。二人配合天衣无缝,多年积累的丰富经验和练就的高超技能,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轻车缓带、蛇行跬步一点点地向前挪,车有惊无险地从仿佛间不容发的山险石危中脱颖而出,就象通过了一条经周密计算的通道,未受山石砥砺、毫发无伤,完若赵璧。引得手心捏着汗的旁观者瞠目结舌、击节叫好,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完美谢幕!
车小心翼翼地在乱石散放的工地上择路穿行,不久,我们悬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下车查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阻路的巨石与山体的距离连脚踏三轮车都无法通过。我们相对无言,但失望与焦虑明显写在表情凝重的脸上。这时,蒋厚光突然问笔者:“你说,这次的《大事记》怎么写?”此言一出,众人皆乐。车行险地,进退维谷;人在难中,前后无途。他却满不在乎,大智若愚,顾左右而言他,诘问起与当前解困无关的《大事记》来。莫非他的修持真到了“忘却世间愁烦事,快活若个地行仙”的境界?ON,是机智、幽默、乐观的集中体现。简短一句话,解消众人愁。放松心情,调整心态,我们很快在石堆上辨认出一条经农用车碾压过的痕迹。沿着这条“路”我们又一次履险如夷。
继续前行,山体开采面越来越多,路也愈加难走,好几次都要下车人工清障。又是一个大石堆,我们故伎重施,仍沿着农用车辙走。这次却没有上回那么幸运,车呈30°角爬升时,右后轮路基突然塌陷,车身往下一挫,一块巨石顿时卡住右前轮底盘又顶住车身,动弹不得。这块巨石足有半吨,合五人之力无法撼动;想用千斤顶,一是缝隙小而容纳不下,二是土太浮而承载不起;后轮虚悬、前驱轮被卡,自救难度大而又无从着手,若等救援恐怕得明天上午,怎么办?在荒无人烟的大山上,长时间面对黑暗,人会产生幻觉,仿佛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而又无法解脱;恰逢前几天,湖北恩施一条在修公路的采石山体崩塌,一辆客车不幸被埋,31人无一生还。这则消息,让我们对旁边采石山体可能潜藏的危机,有些敏感;山风扑面,寒飚砭肌,夜凉如水,真的受困,何以安生?正是一筹莫展时,恨不得想骂“***”。又是“这个‘该死’的蒋厚光”(当时曾容秀用了如是称呼),他惊喜而略显俏皮地招呼大家:“哇!你们看天上的星星……”抬头向天,人们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由衷的感叹:美!山里的夜空,有着未染纤尘的透光性,又多又大又亮的繁星浩若烟海、缀满苍穹。对于即便在晴朗的夏夜也只能看到稀疏星光的城里人来说,这是久违的满天星斗,上回看到或许要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如果不是车立险地、人在困中,这星汉璀璨、银河辉耀的天象,会让人如痴如醉。但车若马陷檀溪,何时才能骐骥一跃?是我们不愿面对而又不得不面对的燃眉之急务。身处尚未解厄脱困的逆境,仍有赏“星”悦目的平常心,那份平和而洒脱的心态、从容而自信的气度,常人不及。其实,这种境界正是我们生活中所需要的、我们冬泳人平日里所磨练的。
打破沉闷、舒缓情绪后,我们思量着如何将那块绊脚(轮)石“乾坤大挪移”了。正在大家幻想着“有根撬棍”的时候,笔者就真的找来一根相当称手的撬棍―一根粗端有弯节的杉木,而让人人称奇。垫起石头,找准支点,卯足了劲一撬,巨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有了转机,自然就点燃了热情,大家或撬、或扳、或垫,中学物理课的杠杆原理派上了用场。那块顽石虽不情愿挪窝,但也乖乖就范,一点一点的按人们的意志离开了它原来的位置。当巨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的时候,我们欣喜若狂、开怀大笑,心中那份成就感,纵使阿基米德真的撬动了地球也不遑多让。
过了这道坎,路上已无大碍。当朝相对方向展示“前方修路、车辆绕行”的警示牌出现时,第一个爆发式欢呼的居然是那“该死的”蒋厚光。这个故作镇静的家伙,他的紧张情绪和心理压力,其实不逊我们这些“乘客”,只是他深藏不露又善于“伪装”,而在确信渡尽劫波后,如释重负的喜悦不可遏制地宣泄时,人性的本真才无处潜藏。笔者记起一则小故事:妻初诊为癌,黯然神伤。夫仍风风火火、谈笑自若。妻疑其薄情寡义,心中不快。半月余,医生宣布复诊结果不是癌。夫一跃而起,一把拽住医生的手复摇不已,却泪如泉涌、哽咽无语而失声。观者如堵,无不动容。妻方悟夫乃情重如山真男儿。许下盟誓:“若有来生,不嫁他人!”心香一片,振聋发聩,众皆默然。人间真情,藏亦有道,示亦有时,彰显着人性的真与善。
当车进入灯火阑珊的新宁县城,我们真有从炼狱回到人间、从梦魇返归现实的感觉。那种恍若隔世的反差,只可亲临者意味,不可局外人言传。忆及刚刚过去的这段传奇式的旷野历险记,谈论最多的,一是蒋厚光两次以他的幽默、机变的脱口秀,成功地驱散了人们心头的愁云,引为美谈;二是象施了魔法“变”出来的“撬棍”,它引发了小小的争议。多数人认为是观音菩萨在救苦救难,而笃信基督的伍贵华则始终虔诚的认为是上帝在拯救我们。各执己见,一哂了之。其实,那根杉木是筑路工用过后,随手一扔,弃如秋扇,只不过在最需要它的时候被我们撞见,成为利器,再次物尽其用并解了我们的危难罢了。当然,由于它的神秘出现以及所起的神奇效果,加上这场让人印象深刻的争论,或许,多年以后我们也不会淡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