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秋风,感受那数百年坚挺的脊梁
偏爱秋日的阳光,是因为它没有春的温顺,夏的霸气,总以它温馨、宁静的独特气质,用最平和、最适度的温暖让你欣喜于它的存在。偏爱秋日的色彩,华丽的蓝色,温馨的黄色,浪漫的金色和希望的绿色,都会在这个季节中喧哗起最浓、最美的色调,呈现在我们身边。这或许就是秋日出行的人们, 心头总会荡起诗意情绪的缘由。更何况,我们这次去的可是能幽思怀古、倾听时光诉说前尘往事的香花岭古道。几棵并排的古老大樟树,可算是大境镇中的地域性标志。31年前,笔者第一次到大境,公路只通到坡下。懵懂的我,以为到了无路可行的绝地天涯,那几棵大樟树似乎也幻化成如来佛祖的指柱,云雾缭绕,伫立天边。10月23日上午,当31位訾州队员们迈步在大境镇外时,那雄浑的山岭上异峰突起的山峦,在我眼中似乎又幻化成矗立天边的五指山。苍莽、空冥、隔绝人寰,很难想象这未涉人迹的山岭背面,会藏着怎样的山路?住着怎样的人家?一想到我们此行就是要去探究那大山背后的故事,心中充满着神秘和期待!
伏秋连旱,涝江水瘦,通往大山的索桥也寂寥无人。而田间稻菽千重,果园橙桔累累,又在显现出农家的存在。河畔柳荫下,建起了几间杉树皮外包的小木屋,看来这片绿洲不久也要姓“商”。
独石村边有户人家,既无院墙,也无大门,临街堂屋对外敞开,这种对外不加防范的做法,让人看得瞠目结舌。与城里人防盗门窗的严密封闭,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古木成林,果园连片,经济林繁茂,而且交通便利,看得出是个较为富庶的村落。单论这户人家,修建了无害化厕所,有单间洗澡房,也算殷实之家而非赤贫之户。丰村富屋,夜不闭户,看来只能解释为民风淳朴、社会治安太好了吧!《礼记•礼运》:“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关门闭户都不时兴,盗窃乱贼都不作为,这是孔子憧憬的大同世界,也是我国历史上形容中兴盛世的理想世风,比如唐朝的开元天宝、清代的康乾盛世,都是载入史册的太平盛世。没曾想,今天我们有幸看到了现实版的《天下无贼》。
独石村后,开始翻山。青石小径,宛若游龙,穿行在山岭林间。虽与这条古道素未谋面,但我们却在网上神游了多回,心中有了它的影子,就动了会一会它的念头。踏上古道,历史的足迹仿佛就在眼前,我们也仿佛在赶赴一个多年之约,怀揣着几许期盼几分虔诚。
古道类型大体有二:官塘通衢,称为官道;乡间通路,叫做民道。香花岭古道属于后者,是沿途村民集资合力,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材铺设而成的,迄今已有两三百年的历史。曲曲折折的山路时而陡峭时而平缓,陡峭处路石紧密筑如阶梯,平缓处数米一段甚是宽坦。石块铺设处,石面已被行人的鞋底、脚板打磨出光滑的“包浆”。石径通幽,山林葱茏,偶尔还有不知名的野花点缀林间。古道的模样与心中的猜度大体相符,只是多了几许猜度不到的盎然古韵和那份只有亲临其境方能体会的幽幽意境。
翻过山坳,四面环山的山嵅中,竹篱掩映,茅屋三楹,只有十户人家的大冲里村撩开了神秘的面纱。因山高嵅深,未通公路,村民仍沿袭着原始生产方式求取最简单的生存,与世无争,自给自足。也让我们看到了隐逸深山的原住民,那“出门只能靠走,找人基本靠吼”近乎原始的生活形态。
一片挺拔苍劲的古银杏蔚然成林,华盖盘郁,叶饮秋霜。老树、秋叶、山花、草坪,组合成一道自然造化的生态美。这片林间草地,简直就是一道“急急如律”的动员令,瞬间就令惊喜莫名的泳友们和偶遇的一队驴友投入了它的怀抱!柔软的芳草象那厚织的地毯,任你坐卧跪躺,嗅闻草叶的清香,享受与大自然零距离交流的宁静;眼前古木,“大树龙盘、烟云如盖”, 让你只想在这片绿荫下,放松身心,欣赏秋日里那浓缩的淡美,不复他求。
如果夏是一场浪漫,秋则注定是诗意飘摇。村边果园遍地落叶下,四处散落着村民们采收未净的白果、板栗。泳友们看着心疼,试着捡拾起来,谁知这一捡就上了瘾。个个象那放野马的孩子,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拿着手杖、竹枝,低头佝腰,拨开落叶,搜寻捡取,不亦乐乎。一边捡还一边打趣:“你看我们硬象是‘把爷仔’,出来捡这点小东西!”说完会心一笑,继续埋头搜寻。回归的童趣,催化了内心的喜悦,将那抑制不住的开心尽情释放!
山湾村是群山环绕的谷地小平原,远山遥列,拥绿抱翠;田畴阡陌间瑞谷佳禾铺锦织绣;四序忙闲的农民,散布田间,荷锄耒耜,伺弄稼穑。引得泳友们也挥镰割禾,当一回山寨版的村里人,体验久违的劳作,赢得一阵笑声!
去年在大岩前村,我们与传说中那尊“神驼”缘悭一面,这次在大湾里却与它不期而遇。三峰并列形成驼头、驼颈、驼峰、驼身,惟妙惟肖,正是曾经忽悠过我们的那只“神驼”,今日得见也算有缘,福份不浅!
山边林间,时当正午。餐后,泳友们不着急走,反正剩余3公里多路程,一个小时就能走完,好不容易聚齐了,怎不调笑逗乐、共同寻趣?!音乐响起,拉歌找人,独唱、合唱、表演唱、交谊舞,娱人悦己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一曲又一曲,掌声、笑声、欢呼声,将泳友们的情绪助燃到了沸点,浑身“大乐透”。什么“良辰美酒奈何天”,把“酒”改成“景”,人们同样开怀!
一棵银杏老树,被人连根掘起放倒路边,一圈连根土被层层包裹,看来即将成为商品,移栽他乡。本该“浩劫但凭天,立脚不移地”的老树,却倒在“只谋私利,不计公害”的人们手下。可怜老树,根泥干结,看来已被撂倒多日了,那些人怎不尽快把它移走呢?
一直以来,我们从来就不把几只动物、一棵老树上升到生命的高度,不把它们与人类相提并论,加以尊重。在所有生命中,人类一直都是任性又不懂事的孩子,喜欢肆无忌惮地冒犯和伤害别的生命。其实,在这种无知的伤害和冒犯中,我们人类自身也伤痕累累。你看这棵老树,条条老干纵棱隆突,秋风中,变得那么枯黄与无助。故土难离啊!老树若是有灵,即便移活他乡,也会魂牵家园,梦回故乡!其时阳光正炽,虽已深秋,却似春暖,但眼前这棵老树的悲惨情状,命运堪忧,让人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寒意。
踏着落叶,走进一条幽静的峡谷。老桂树下,落花厚积;澄黄的酸枣铺满一地;果园里,桃、李、梨成行,香花岭果然实至名归。路边《重修香花岭古路功德牌》上,记载着重修日期:道光20年(1840年)。170年前的人们就把这条路称为“古路”,保守估计始建期也应在300年前吧?!
这里是香花岭古道之精华所在,路石全部采用大条石,铺成阶梯。宽阔、平坦、气派,面对这个工、料俱浩的古代工程,让人惊叹古人的伟力及魄力。
行走在这条承载着历史的古道,用脚步丈量着古道坚挺了数百年的脊梁,揣摩着古道经历的岁月风霜,如同淌过一条岁月的河。仿佛一个尘封了多年的记忆被突然打开,仿佛一个流传了多年的传说,又突然重演。遥想古道当年,山民们一头挑着粮物,一头挑着乡情,在古道上你来我往,亲切寒暄,忙于生计,仍透着乡亲情重,鼎盛时期的古道应该是热闹的。如今,山村通了公路,古道的商用功能逐渐弱化,风采日暗,繁华渐成追忆。
古道人家多为老人,他们昔日也是古道上的“神行太保”,而今是家园的固守者。他们和古道一样,耐得住最深的寂寞,守得住最真的期待,他们与古道的感情从未老去。当年修筑古道,以至后来一代一代养护它,乡民们斥资出力,都竭尽所能,无论贫惟四壁,还是富累千箱,概莫能外。即使它算不上最美的风景,但它一定是天底下最温暖人心的一道风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淳朴乡民“架桥铺路,方便他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殷殷情谊。虽说这条古道已经渐行渐远地淡出舞台,落寂乡间,颐养天年。但它横亘古今,早已覆盖着厚重的文化烙印和乡民感情,是人化的自然,是偏僻山乡美丽的文化符号。
悠闲地走在古道上,回望来路,苔痕斑驳的石径沉默厚重,我们的脚印已和古人的足迹叠加一起。穿越古道有时并不只靠勇气和毅力,用脚步丈量出来的,更是精神的高度。我想,虽然古道曾经寂寞,但它将永不孤独,因为行走其间的,都是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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